而習核心的恐懼,其實有跡可尋。
總會有人從窗裏探出頭來指指點點:那就是某某某,長得真醜——欸。而我真正擁有的甚麼?是假日的時候不被允許出門,只准蹲在房間裏一遍遍地寫參考書,到了週末的黃昏,父親會強迫我和弟弟與他一起出門散步,他深信打羽球等等對我們的身心是有益的。

我永遠是在白線邊緣接不到排球的那個人。從此我最常往來的對象變成C,R則自然而然地跟她男友更親近了。回程的路途上,我把自己塞在放行李的車廂底,我不想聽見任何人的聲音,不想聽見車廂內那些放蕩的歡快的笑語。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腫脹的大象,舉步艱難,每個人都因為我的身材和穿著而蔑視我,甚至閃避我,彷彿我渾身散發著一種名為醜劣的毒氣。一次班級競賽,要接力賽跑,其中跑第三棒的女生腳受傷了,不知怎地就由我代跑。
然而,在學校裏,日子也沒有好過多少。另一個昨夜睡在我身側的女孩C,放棄了車廂上的軟椅,下來陪我坐著,沒說甚麼話,車身低盪地搖晃。它們慢慢醒來,然後溫順地再次睡去,把我們趕回房子和酒吧,結束散步和戶外活動。
畢竟,生活中許多事物都會有自己的出路。而當它們未能順利成長,例如球莖失去了方向,灌木不開花,碰撞出意料之外的顏色,或者只是沒有足夠陽光,長不出強健有力的嫩芽,這種種失望就成了挑戰,宛如一個待解的謎團。我一直是個會把夢想寄望在不久將來的人,著迷於事情即將與如何發生的奧祕之處,以及若這些事情最終真的發生,我是否還會記得先前的不安。首先,在秋天把種好的球莖長時間放在寒冷黑暗的地方,讓它們以為冬天已經到來,接著把它們帶到溫暖、陽光充足的窗台上,在真正的春天到來前三個月,先用一個假春天誘 發其生長。
有些人聲稱運動讓他們更加放寬心,比如跑步、游泳或爬山,有助於使他們心平氣和地面對遠方的目標。不過,我倒希望它們能在一月的寒冷中散發令人陶醉的香氣(因為風信子和白水仙有著十分濃郁的芳香)。

這感覺如同魔術,並隨著知識和經驗的累積而越來越好。那年的一月就如同襯著公寓窗台凝結的水滴而綻放的白水仙花苞一樣。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夏至帶著淡淡憂鬱,因為我總把它看作是進入黑暗的開始及大自然必要的隱退,而不是仲夏狂歡夜。童年時的我會隱約感到沮喪,因為每次試著去做些什麼或描繪些什麼,最後出現的卻從來都不像我腦子裡所想的那樣,此後生活中的很多事物也都是如此。
這是一種清醒的幻覺,建立在預期、科學和堅定的信仰上,當生命的大哉問累積到高聳入雲時,就非常需要這種幻覺。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在冬至發現快樂,而其他人卻只見到拉長陰鬱的痛苦。就這樣又度過了一天,前方是漫漫長夜,地上濕漉漉的樹葉宛如一片片橙色燈火。正午往往是最明亮的時刻,但就像霧中的船一閃而過,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我會試著弄清楚施加在這些植物的水分或養分是否充足,放得太多或太少,然後把它記在腦子裡,並在隔年調整作法,隨著時間期盼看到更好的結果。文:愛麗絲.文森(Alice Vincent) 一月 細細凝視著較短的白晝

空氣中縈繞著雲朵般的呼吸,在圍巾和眼鏡之間呼呼作響。那份輕盈、那種簡單的快樂,是多麼地與生俱來,只在暗地裡、而且往往獨自發生,這樣的感受是越來越罕見了。
事情總事與願違,所以也沒真的得到預期的滿足過。我知道,夏至接下來的三個月雖然溫暖,但日照也將不斷減少,所以要我把它看作是夏季開始的象徵,感覺真的很奇怪。這是一份靜謐而專屬的幸福,在工作、家庭、甚至在愛情中都很難找到。長白晝總以耀目的黎明熱烈地迎接或欺騙我們,讓我們以為傍晚時分仍屬於白天,但短白晝並沒有這種讓人錯認的感覺。首先,在秋天把種好的球莖長時間放在寒冷黑暗的地方,讓它們以為冬天已經到來,接著把它們帶到溫暖、陽光充足的窗台上,在真正的春天到來前三個月,先用一個假春天誘 發其生長。園藝分散了我的焦慮、不安及憂愁,同時能放慢步調。
對我來說,這種作法象徵著耐心。正午往往是最明亮的時刻,但就像霧中的船一閃而過,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如此一來,風信子、白水仙或朱頂蘭就會在聖誕節期間開花,即使外頭路面結著霜,室內花朵也能開得爭奇鬥艷。那年的一月就如同襯著公寓窗台凝結的水滴而綻放的白水仙花苞一樣。
畢竟,生活中許多事物都會有自己的出路。童年時的我會隱約感到沮喪,因為每次試著去做些什麼或描繪些什麼,最後出現的卻從來都不像我腦子裡所想的那樣,此後生活中的很多事物也都是如此。
待放的蜷曲花瓣推擠著淡綠色薄紗,直到在那漫長夜裡,它們開始綻出星狀、珍貴又完美的花狀。這是一種清醒的幻覺,建立在預期、科學和堅定的信仰上,當生命的大哉問累積到高聳入雲時,就非常需要這種幻覺。我跟隨著必須完成的季節任務做事,對於其中有些成果不會在幾週內(或者根本不會)出現的事實,也學會更輕鬆地看待。我之所以能如此迅速投入陽台上的活動,部分原因在於這是唯一能使我的心平靜下來的方法。
只是我實在沒有太多耐心,我所有的耐心全是透過園藝得來的。這是令人歡欣鼓舞,也是只屬於個人的時刻,一種難以捕捉的感受。
有時午餐剛過,甚至還在享用午餐時,夕陽就開始了。但是,就算是這種令人愉快的活動,也需要幾星期時間才能完成,比如我那顆受強迫的球莖就很少會在十二月二十五日開花。
我會試著弄清楚施加在這些植物的水分或養分是否充足,放得太多或太少,然後把它記在腦子裡,並在隔年調整作法,隨著時間期盼看到更好的結果。這感覺如同魔術,並隨著知識和經驗的累積而越來越好。
那時樹木都已被拆卸,新年新目標更侵擾著我們一遇節日就癱軟的身體。我所期待的正是對未來的希望。而當它們未能順利成長,例如球莖失去了方向,灌木不開花,碰撞出意料之外的顏色,或者只是沒有足夠陽光,長不出強健有力的嫩芽,這種種失望就成了挑戰,宛如一個待解的謎團。在幾個難得的日子裡,黎明和黃昏都能見到它生長的跡象,明亮的珊瑚條紋留下了淡粉雲彩和無盡的水蒸氣紋路。
即使是得以預見的事情,例如一年生天竺葵長出宛如水滴的豐滿花苞,以及確確實實地從頂端冒芽竄出冰冷泥土的綠色球莖,都比想像中更加美妙。耐心是種善良溫柔的東西,很需要悉心培養,並在命定之時到來。
有些人聲稱運動讓他們更加放寬心,比如跑步、游泳或爬山,有助於使他們心平氣和地面對遠方的目標。有關園藝方面的時間旅行,也就是想像未來幾個月的景色,提供了某種撫慰。
即使天氣不正常、不合時節,例如十月出現異常高溫或春天氣溫突然驟降,我們還是期待每天都能有更多的日照時間,直到六月二十一日,日照又開始變短為止。但最初兩個星期多半是沉重陰暗又潮濕、毛毛細雨沁涼入骨。 |